清晨的研发部被焊锡丝的焦糊味与冷萃咖啡的酸香切割成两半。苏晨盯着G-237基板的红外热成像图，芯片核心区域的温度热点如同一颗濒死的红巨星，在屏幕上泛着刺目的红光。她下意识左手腕的钢笔纹身，蓝黑墨水在台灯下泛着微光，忽然听见沈思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刚结束跨国会议的沙哑：“再盯着散热模块，你的视网膜该熔穿了。”
他倚在实验台边，深灰色西装袖口沾着细小白粉——那是昨夜在沈宅天文台调试1978年射电望远镜时，从星轨记录仪齿轮间蹭到的银质涂层。苏晨抬眼的瞬间，恰好看见他右手指节的旧疤擦过基板边缘，金属反光在疤痕凹陷处流转，像极了脉冲星PSR B1257+12的磁层环在太空中划出的弧线。“散热系数还差0.3个数量级。”她的声音被空调风揉碎，喉头像卡着未编译完的高温超导代码，“按照传统方案，只能增加散热片厚度，但这会让植入式芯片体积超标17%。”
沈思辰没接话，径首拿起她手边的咖啡杯。冷透的液体里沉着一片银杏叶书签，叶脉被他昨夜用钢笔勾勒成星轨散热路径，此刻正随着杯壁倾斜划出深褐色的涟漪，像极了他书房穹顶投影的猎户座旋转轨迹。“试试用‘引力弹弓’效应。”他忽然蹲下身，温热的指尖点在热成像图的光斑中心，无名指上的银戒蹭过显示屏，戒面刻着的PSR B1257+12图案在蓝光中浮动，“脉冲星PSR J0348+0432的伴星系统，能把恒星风的能量转化为轨道动能——如果让热量沿着生物电星轨的‘引力线’导出？”
苏晨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颈间的胸针突然发出微弱蜂鸣，与沈思辰口袋里的星轨徽章形成三短一长的共振频率——那是外婆手稿里记载的“猎户座β星信号”，二十年前曾被用来校准初代生物电传感器。她下意识凑近屏幕，发梢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，雪松香混着清晨剃须水的清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。当两人的指尖同时落在基板的散热孔位置，胸针与徽章的蓝光骤然交叠，在桌面上投出猎户座的倒影，她手腕的钢笔纹身恰好位于参宿七的星点上，仿佛命运的坐标在此刻被重新锁定。
“你看。”沈思辰忽然握住她的手腕，将纹身贴在基板的散热栅格上。钢笔线条与金属纹路完美重合的刹那，实验室的应急灯莫名闪烁了三次——那是1998年外婆在沈宅天文台记录到生物电异常时的同款电流波动。他的拇指擦过她腕骨内侧，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血管随着胸针的蜂鸣起伏，像极了示波器上稳定跳动的正弦波。苏晨猛地抬头，撞进他含笑的眼眸，那里映着实验室的白炽灯，还有她自己泛红的耳垂，而他左眉尾的星辰痣在光线下像滴将坠未坠的墨。
突然，林晚举着冒烟的示波器冲进实验室，白大褂下摆沾着深褐色的纳米涂层试剂：“苏博士！竞远新发布的‘量子星轨’芯片散热参数……和我们的备用方案高度吻合！”沈思辰起身时，袖口不经意扫过苏晨的肩，她闻到他衬衫领口残留的天文台夜露气息——那是昨夜他独自留在穹顶下，用射电望远镜扫描她十二岁心跳频谱时沾染上的潮湿。他接过示波器屏幕，指腹无意识徽章边缘——那里刻着的PSR B1257+12图案，正与她胸针的芯片产生0.001赫兹的频率差，像极了双生子脉冲星在引力作用下的轨道微调。
“周屿森在剑桥时，偷看过我的备用方案笔记。”苏晨的声音发颤，喉间泛起昨夜暴雨后的干涩。沈思辰突然伸手，替她拂去肩头的焊锡碎屑，指尖在她锁骨处短暂停留，那里的星轨刺青正随着胸针的震动微微发烫。“他不知道，”沈思辰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，让颈后绒毛战栗，“真正的散热密码，藏在某人十二岁的心跳里。”他顿了顿，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黄铜录音笔，尾端镶着的蓝宝石与他戒指上的宝石材质相同，“要听听PSR B1257+12的‘心跳’吗？”
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，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切割出星轨般的纹路。苏晨看着沈思辰调试频谱分析仪的侧脸，他垂眸时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阴影，像极了天文台穹顶漏下的星光。当他俯身调整仪器参数，蓝宝石戒指擦过她的手背，那瞬间的冰凉触感让胸针蜂鸣骤急——这频率与十二岁那年她在沈宅草坪摔倒时的心跳完全一致，而他当时躲在望远镜馈源舱里，用偷来的录音笔记录下的，正是这串慌乱的咚咚声。
“当年你蹲在草坪画电路图，”沈思辰忽然开口，指尖停在频谱仪的旋钮上，将频率调至1.609赫兹，“外婆说你的生物电像脉冲星，我就偷偷用射电望远镜做了傅里叶变换。”他顿了顿，屏幕上的波形突然剧烈震荡，与G-237基板的热噪声频率完美重合，“现在这散热模块的热噪声频率，和你当时的心跳误差不超过0.001赫兹。”
苏晨的呼吸骤然停滞。她看见沈思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行星模型，正是昨夜在天文台塞进她掌心的那枚，模型背面用激光刻着极小的波形图——那是她十二岁的心跳频谱，被他用射电望远镜记录后，转化为沈氏星图数据库的加密密钥。当模型被放在散热模块旁，胸针与徽章的共振光恰好照亮波形图的波峰，与基板上的散热栅格形成三维重叠，仿佛命运在此刻按下了编译键。
“沈思辰……”她轻声唤他，却被突然响起的火警警报打断。林晚在走廊大喊：“实验室电路过载！”沈思辰下意识将苏晨护在身后，转身时袖口的红酒渍擦过她的手腕——那道旧疤与纹身的钢笔线条平行相贴，像极了双脉冲星系统在太空中划出的同步轨道。撤离时，他的指尖始终虚悬在她腰侧，隔着白大褂都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，像一道无形的星轨引力，引导她穿过浓烟。
当两人在楼下安全区站定，苏晨才发现沈思辰的西装外套披在自己肩上，雪松香混着淡淡的焦糊味。她抬头看他，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——那里映着她的模样，还有远处实验室窗户透出的、如同脉冲星闪烁的蓝光。他的喉结滚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接过林晚递来的报告，指尖在“星轨散热方案”几个字上停顿三秒：“新方案……用你的心跳频率当散热风扇的启停信号。”
夜风扬起苏晨的发梢，她摸着肩上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外套，忽然明白，有些电流无需导线，有些星轨不必仰望。而不远处的沈思辰转身时，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小行星模型，模型表面的“S.C”刻痕正贴着他的掌心，像一道被接通二十年的电路，在寂静的夜里输送着无声的共振。当第一颗星星在城市天际线亮起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徽章的蜂鸣重叠，那频率，正是PSR B1257+12的脉冲周期，是他藏了二十年的，关于她的散热密码。此刻实验室的应急灯仍在闪烁，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，而苏晨手腕的纹身，正随着他掌心的余温微微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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