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飞的声音平静，却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，牢牢地套在了在场近百名“新入职”的执事心上。
这句话，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终结，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。
张龙和他身后那些刚刚抛弃了兵刃的匪徒们，非但没有感到屈辱，反而心头一震，下意识地挺首了腰杆。
规矩。
对他们这些在刀口舔血、朝不保夕的底层修士而言，这是一个多么奢侈，又多么令人向往的词。
林小飞没有理会他们心中的波澜，他的目光，转向了那十几个跪在地上、抖如筛糠的熊霸天亲信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，以为一场血腥的清洗即将开始。
然而，林小飞只是平静地开口：“你们，也有两条路可选。”
“一，我称之为‘遣散’。每人领五块下品灵石，即刻离开，从此不得踏入青云宗方圆百里。若有违背，天涯海角，必诛之。”
“二，我称之为‘留用察看’。废去修为，打散编入杂役，观察三个月。若真心悔过，可重传功法，从外门弟子做起。”
此言一出，不仅是那些降卒，就连小草和石头都愣住了。
不杀？
还要给钱遣散？
这……这是何等的操作？
那十几个亲信更是如闻天籁，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，没想到竟还有活路！大部分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条路，磕头如捣蒜，领了灵石后，连滚爬地消失在了山林之中。只有两三个眼神活络的，选择了留下，甘愿被废去修为，以求一个渺茫的未来。
处理完这些人，林小飞才终于走到了熊霸天的尸体旁。
他没有看那死不瞑目的头颅，而是捡起了那把掉落在旁的鬼头大刀。
“下品法器，百炼精钢所铸，刀身刻有‘破甲’、‘饮血’两个基础符文，工艺粗糙，但用料扎实。”他像个经验丰富的鉴定师，随口点评道，“市价约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，可作为我宗门的第一件‘固定资产’入库。”
他又走到熊霸天的尸体前，熟练地摸出了一个储物袋。
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，林小飞没有像其他修士那样用神识探查，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错愕的举动。他找了块干净的空地，将储物袋的袋口朝下，哗啦啦地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。
一堆灵石、玉简、丹药瓶和各种杂物滚落一地，在夕阳下闪烁着光芒。
这种如同凡间地主倒粮食般的朴素行为，与他刚才运筹帷幄、决胜千里的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
但林小飞毫不在意，他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、如同老农看到丰收般的喜悦。
“不错，不愧是金丹期修士，这份家底很厚实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开始一件件地清点。
“下品灵石三千二百块，中品灵石一百一十块。”
“丹药若干，大部分是疗伤和补充灵气的，品质低劣，有丹毒，可作为‘青云一号’后续钻研的原料。”
“功法玉简三枚，《血煞刀法》、《狂风步》……嗯，都是些大路货，可用于填充宗门藏经阁，作为入门弟子的福利。”
“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……总计估值，约八千下品灵石。”
他每报出一项，山脚下那些新入职的“外聘执事”们，呼吸就急促一分。
这些，可都是他们过去拿命拼回来的家当！如今，却成了别人的战利品。不少人眼中闪过不甘和肉痛。
林小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微微一笑。
他看向张龙，朗声道：“张龙。”
“在！”张龙一个激灵，立刻上前一步，恭敬地抱拳。
“从今日起，你为我青云宗外聘执事大队长，暂管这八十七名弟兄。”林小飞说道。
张龙闻言大喜，脸上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。
“现在，我交给你第一个任务。”林小飞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，“你立刻带领所有弟兄，返回黑风寨。”
返回黑风寨？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不明白这位新掌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“你们回去，不是去抢掠，不是去分赃。”林小飞的声音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你们是作为我青云宗的‘资产清点小组’回去的。”
“我要你们，清点黑风寨内的一草一木，一砖一瓦！从库房里的灵石丹药，到伙房里还剩几袋米，从每个人的兵器铠甲，到山寨里有多少间房，能睡多少人！”
“我要一份最详细、最准确的‘资产清单’！”
“三天之内，将清单和所有能带走的物资，全部带回青云宗。此事，将作为你们的第一次‘功绩考核’。办得好的人，重重有赏！”
他将一个空储物袋和一张写着“清点须知”的兽皮纸，交到张龙手中。
张龙接过那张写满了各种古怪条目的“须知”，虽然大部分看不懂，但他能感受到其中那股严谨到可怕的章法。他仿佛看到了一条与过去截然不同的、充满秩序和希望的道路。
“谨遵掌门法旨！”张龙单膝跪地，声音洪亮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。
“我等谨遵掌门法旨！”他身后那八十多名汉子，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，声震山谷。
他们不再是匪。
他们是……青云宗的执事。
檐下，凌清寒的身影，一动不动。
她看着山下那戏剧性的一幕，看着那个将一场血腥的战后清洗，硬生生变成了一场条理分明的“资产清点”和“团队建设”的凡人，只觉得一股寒意，从脚底首冲天灵盖。
这个男人……
他不需要剑。
他的言语，他的谋略，他那套关于“人心”和“利益”的道理，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、最可怕的武器。
它不伤人命，它诛人心。
它不破阵法，它瓦解一个组织于无形之中。
这一刻，她看着那个站在人群前，依旧一脸温和微笑的凡人，心中第一次，生出了一丝真正的……畏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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